• 多维度理解“七普”流动人口数据
    发布日期:2022-06-08 23:14   来源:未知   阅读:

  在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以下简称“七普”)公布的数据中,最出人意料的数据就是3.76亿流动人口总量。如何理解这一数据?它蕴含着怎样的启示?这是本文将要探讨和思考的问题。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流动人口总量从1982年的657万增至2020年的3.76亿。其中,1990—2000年间增长最快,涨幅高达379.11%;2010—2020年间增长最慢,涨幅仅为69.72%。2014年,流动人口总量达到近年最高,为2.53亿;201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数据降至2.45亿,此后持续走低。而七普数据显示,流动人口总量为3.76亿,这一数值超出了人们基于以往经验所做的研判。那么,应如何理解七普3.76亿流动人口?

  从普查的过程来看,七普运用先进的信息技术手段,全面采用电子化数据采集方式,提升了普查结果的质量。一方面,通过身份证号识别,解决了此前普查对流动人口规模高估的问题;另一方面,2020年普查年也是疫情防控年,社区对全员人口的摸底更精准,可有效解决流动人口的漏报问题。鉴于此,笔者认为,以下多重因素可对这一流动人口数量提供一种合乎情理的解释。

  一是疫情过后流动人口的“报复性”反弹。由于七普的普查时点是2020年11月1日零时,彼时中国的新冠肺炎疫情已得到有效的控制,国民经济生产和社会生活基本得以恢复,经济社会建设对劳动力的需求旺盛,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多数流动人口返回工作岗位。流动人口的返工返岗和社会建设的新需求可能导致流动人口规模出现报复性反弹,使得流动人口的存量与增量同时增长。

  二是国家战略和产业结构调整对流动人口形成拉力。为落实《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提出的着重解决好“三个1亿人”问题,各级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促进新型城镇化发展的政策文件,采取了一系列重大行动,增加城镇数量、扩大市辖区范围,推动就地城镇化和就近城镇化。同时,第三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占比极速上升,而流动人口就是其重要的支撑力量。比如,在快速发展的快递业中,流动人口是主要从业者。

  三是返乡人口的新空间选择效应。根据普查口径,只要跨乡镇居住半年以上,就会被统计为流动人口。乡村振兴既可能改变流动行为,也可能改变返乡行为。尽管鲜有流动人口返乡的数据,但近年跨省流动人口的增幅减缓,省内流动的增幅加快,透视出回流的作用。不过,多数返乡人口不会返回农村,而是回到县城或其他乡镇务工经商、就业创业。他们不迁户籍,却在城镇稳定居住,流动模式更为多元。可见,人口流动与返乡、乡村振兴的大趋势并不矛盾。

  四是流动人口家庭化的比重上升。随着《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和《居住证暂行条例》(2016)的出台,流动人口更有可能实现在流入地的家庭团聚。留守儿童数量的减少,除了可能与其定义变化、人口回流等因素有关外,也意味着家庭成员在流入地的团聚。流动老人规模的增长、城城流动人口占比的上升等,也都对流动人口规模起到填补作用。

  五是脱贫攻坚带来流动人口的非常规性增加。2020年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战脱贫攻坚之年。异地搬迁扶贫是脱贫攻坚的一项重要措施。《全国“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规划》明确提出,计划在五年内对近1000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实施易地扶贫搬迁。若异地搬迁人口实现了跨乡镇转移,而户籍未同步转移,就会被统计为流动人口。

  六是乡村振兴发展提升了农村户籍的含金量。当前,城镇户口的优势减弱,农村户籍的价值提升。农村或就地(近)城镇化地区的大学生若将户籍迁出,就不再享受宅基地、承包地和其他福利,而不迁户籍对大学生活并无影响。因此,部分大学生不迁户籍,成为流动人口。经过十年的积累,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流动人口数量。

  “十四五”期间,流动人口规模还会持续增长,这是新型城镇化发展的必然规律。流动人口向超大城市和东部沿海聚集、“强者恒强、强者更强”的马太效应亦将继续。合理的猜测与真正的现实、应然与实然之间往往存在落差。上面的分析是否合理,亦需更详细、不同来源的多途数据加以比对和校验。

  有效提升部门数据的协同性与可比性。目前,国家统计局、公安部、国务院农民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等机构都采集流动人口数据,但它们对流动人口的定义口径相差甚大。时间上,有一个月、三个月和半年之别,且或基于离开流出地、或基于居于流入地的时长。空间上,有跨乡镇或跨县之分。这就使得各部门数据的可比性较差。由此,不仅带来流动人口规模、结构和分布的巨大差异,还可能影响公共服务和公共资源的有效与合理配置。因此,必须统一流动人口流动跨越的行政空间和离开户籍地/在现居住地居留时间双重口径,继续加强流动人口动态监测工作,形成更确定的流动人口“量”的研判和“质”的把握,为国家和地方政府决策提供更精准、更有效的实证参考。

  全面把握流动人口的总量与结构特征。亟须明确流动人口的基本构成,关注他们内部的异质性,摸清其真实情况。比如,有关他们是谁、来自哪里、居住何方、具有哪些特征、家庭化水平如何、多少人已回流、归于何处等问题,都必须利用更翔实的普查资料,辅以信息更丰富的抽样调查数据加以回应。只有以此为基础,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落实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进市民化和社会融入进程,才能让流动人口不仅能进得来,而且能留得住、有发展。

  充分认识流动社会的复杂性与关联性。中国正在经历快速转型。一个高度流动的社会是什么样的、有哪些特征、面临哪些难题与挑战,这是中国历史上没遇到过的。我们必须随时关注事态的发展,敏锐抓住新的变化,避免为固有的思维定式所束缚。在新型城镇化背景下,多数乡城流动人口面临的不再是要不要在流入地城市落户的问题,而是是否要放弃农村户籍的问题,以及在流入地能不能平等享受就学、就业、就医、社保等方面的问题。因此,应以理性、客观、严谨的态度,看待、认识并理解流动人口的发展态势,将人口流动置于城乡发展、城乡关系的大格局中统筹谋划,从流动人口需求和服务供给双侧进行制度设计。

Power by DedeCms